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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雍祭祀:與祖先對話
作者:吳安明 來源:本站原創 日期:2017-04-16 閱讀:2242

 

清明時節,春雨汐濘濘地下著。爛漫的山花也為這雨感覺到幾分的不適,因為她們也等候著粉的傳受。也就是在這樣的季節里,人們的心底也這紛紛的細雨縈繞于心間。祖已先去,靈魂遠去。然而,我們不經意間,我們就得又要回首。世間本如此,誰人不懷念。古代中國“神不歆非類,民不祀非族”,天神地只由天子祭。諸侯大夫祭山川。士庶只能祭己祖先。苗族人不事君王,但先祖則必須追念。

苗族人祭祀祖先根據地域的不同,祭祀的時間也有區別。比如有十月祭,春節祭,三月祭等等。劍河縣觀么鄉高雍地區的苗寨就是在每年的農歷三月初三,他們說,陽春三月,大地回暖,也就到了祖宗賜福的時候了。萬玉書是楊柳塘鎮的老師,他是劍河縣高雍苗寨的人,受他之邀,我和卡柳先生去了高雍。

路由鎮遠行,然后上高速公路,至嶺松下高速,然后走鄉村公路。路很小,水泥硬化了的。但彎道比較大。遠山的山西谷里,座落著許多的村莊,那些都是苗寨。剛才好像還看得比較遙遠的村子,轉眼確又回到了跟前,然后又幾道山脊之后,也不知了去向。

車到山頂時,蒙蒙朧朧的高雍還在很深的山谷底下。真有點“長在有無縹緲間”。不知道轉了好多個,好不容易見到一棟高樓來,這就是觀么鄉新民小學。樓在公路的右邊,在路的一旁立有一塊小牌子,上面寫著“節日停車區”,我們的車開了進去,里面確空空如也,沒有看到有任何車輛的停放,我們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時間。加之也沒看到寨子。仔細一聽,才從山谷下傳出蘆笙吹奏的聲音來。離開小學,再繞了一個大彎,村寨才顯現出來。

入寨子的門臨時搭建的,翠綠的竹木是門的枋,而橫幅也十分特別,藍色的土布,用小米穗子鑲嵌成標語。一群少婦把守著大門口,迎賓的方式更是獨到,歌聲之后,一大角的酒灌入口,接著就是一大坨的肉送進,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咽下去,客人滿意得流出淚來。

據該村小學校長萬秀林老師介紹,這次祭祖活動民俗活動豐富多彩,其中有苗家牛角酒迎賓、文藝演出、苗族情歌對唱比賽、苗族古歌對唱比賽、稻田捉魚比賽、搶鴨子活動、苗族蘆笙舞比賽、千人長桌宴、夜間苗族盤歌展演、祭祀祖先等項。當然重頭戲是祭祖。

我們去時,文藝表演正在舉行。這是一個布置別致的聚會場地,戲臺的布幕是紅色的,平鋪著地毯也是紅色的,顯得十分的喜慶。四周懸掛著苗家人自織的布匹和小米穗子。戲臺前的主角是村民,他們身著節日盛裝,將苗家特有的生產生活等勞動工具悉數擺放出來。有紡織機械、剿絲車等等。婦女們則施展出了織錦、刺繡、編織、剪紙等手藝。

高雍苗族婦女衣著十分漂亮,如頭飾,綰扁圓發髻于腦后,用絲帕箍扎。包裹頭帕后,把各種銀飾插在帕箍上,戴在前額至耳半圈處。耳墜子據說是一種叫“多兒砪”蟲子形狀。深藍色右衽衣裙連襟鑲成,藍色托肩,托肩外和褲腳鑲白色花帶,圍腰有胸牌,不穿裙子。服飾用自織深藍色布縫制,無領,右大襟釘有布扣袢五對。圍領邊襟鑲嵌有陰丹士林布托肩,托肩外和袖口鑲白色花帶一圈。全身由的藍色和白色組基本調。鞋襪為繡花鳳頭鞋,鞋頭中部繡大紅花一朵,鞋頭及鞋幫繡枝葉及小花。鞋幫后縫有拔套及拔搭。節日是展示美的時候,高雍女孩把這種美發揮到了極至。她們在攀比著頸部上的銀飾物重量,有意碰撞著銀飾物,讓其發叮當之聲。

文藝節目表演完之后,我走村串寨去了。我發現這里的苗族群眾十分自信,不論老幼,她們都穿著本民族的服裝。在村子的木樓上,我發現很多家懸掛著黑色的布匹。在村子的小河里,一個婦女正在洗滌著剛浸染過的布料。這在外來文化浸透很嚴重的當今,他們還恪守著本民族的文化,這確實十分難得。

走近巷子,一曲悠揚的歌聲傳來,尋聲走去,我見到了一群少男少女在對歌。這時我才知道,我這老男人走入了游方場地了。他們和她們并不介意,而是宛然笑之。

祭祀是在巫耶山腳下一棟小廟邊舉行。來參加這一活動的人比較多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就是鄰近的村寨如巴冶、寨頭、石坪、白眉等十幾個村寨的村民也趕來參加,人數達數萬之眾。豬頭是祭物,每族至少一頭,大家族的達三四頭之多。上百個豬頭分成兩排,一字擺放在祭壇之上。祭司是個男性,他畫著花臉,手捧經文,一臉凝重。當人們到齊之后,祭祀開始。人們紛紛焚香化紙,然后面向小廟,圍成多圈,默念著心中的期望。祭司對著小廟念念有辭,祈禱祈福。然后頻頻向祖先行禮,表示崇敬,并求保佑。

祭祀是中國禮曲的一部分,它是儒家禮儀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,是以事神致福。古代中國有“神不歆非類,民不祀非族”之說,也即祭祀有嚴格的等級制度。天神地只由天子祭,諸侯大夫祭山川,士庶只能祭祖先和灶神。苗族人不祭灶神,但要祭先祖。高雍所祭的這個先祖叫“巫耶”,意譯成漢語就是“巖老太”。
   
怎么會祭這樣一個先祖呢?其說法有幾種:一種說法是:苗族先祖是蝴蝶媽媽,蝴蝶媽媽出生在楓木樹上,她時常從樹上下來,與樹下一口井的水泡戀愛,于是生下了十二個蛋,但她不會孵蛋,就去請脊宇鳥來孵,脊宇鳥孵了三年才孵生命來,他們分別是雷公、鬼神、龍、蛇、虎、豹、豺、狼、傭耶(最早的男人)、妮耶(最早的女人)等。其中有一個蛋也還沒有孵出來,蝴蝶媽媽無奈,她只好請風暴幫忙。大風一到,那枚未孵出的蛋被刮下山崖,一只小牛碰破殼而出。小牛出生后怨恨蝴蝶媽媽沒有親自孵下它,長大后記恨不認娘,這下蝴蝶媽媽氣死在大石板上。這個巫耶就是蝴蝶媽媽。她也是人類最早的祖先。后來的牛聽說不好好耕地就要被殺來祭祖,它怕了,犁地也老實了。地犁得好,豐收也就有了。為了感謝巫耶,于是每到春天大忙之前,于每年的三月初三祭祀祖先巫耶,以求得更好的收成。

另一種說法是:相傳洪武年間,朱元璋征服大西南,把沿路的好田好土占領了,高雍這支苗族沒有辦法,在逃難的時候,他們九十九座山,翻過八十八道嶺找到了有一條小河溝的谷地,并定居下來。為了讓先祖護佑子孫后代,他們在一座大山的山西腳下立了祖廟,讓先祖同在,與祖先對話。經過幾個世紀的辛勤勞動,一個深山遠嶺變成富庶家園。可好景不長,清雍正年間,張廣泗征苗,這里又成了統治者的血洗之地,有的人被殺,很多人四處逃避。當統治走了之后,他們又從四面八方走來,聚焦到了巫耶山下吹笙祈福,重建家園。他們覺得,是因為有巫耶的保護,人們才不至于被滅絕。他們選定了巫耶的誕生日作為祭祀的日子,于是三月三就成了祭祀祖先的節日。

戰爭是殘酷的,為反抗清統治者的殘暴統治,1855年高雍苗族人也參加了張秀眉舉行的苗族大起義。這里迎來了十四年的和平時期。但好景不長,同治八年(1869年)正月初十,席寶田掃蕩苗疆,并將高雍、六圑、柳羅、烏包身受其害,義軍敗退之后,這里有五六千人被殺害(資料引自《劍河縣志》1994年版)。為了躲避清軍的屠殺,高雍苗民四處躲避。戰爭平息后,四處外逃的親人陸續回來,他們同樣在巫耶山下以笙呼喚,親人團聚的時間正好是農歷的三月初三。這天全寨齊聚一起祭奠在戰爭中逝去的親人,同時也慶祝失散后的再次團聚。村里的青壯年到山里打獵,婦女們就在家里操持家務,大伙把打來的野羊、野豬等分給所有村民享用,酒足飯飽后,村民們就到村里的空地上踩蘆笙到田邊地頭對歌,活動持續了三天三夜。從此“三月三”活動便成為一種節日習俗沿襲至今。

2015年高雍“三月三”祭祖節被列為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

如今,“三月三”不再僅是當地苗族人祭祖和慶祝團圓的節日,更平添了許多功能,在太平盛世的今天,這個節日還是年輕人談情說愛節日,親朋好友敘舊延情的好日子。每當節日到來時,在外工作或打工的村民,以及外嫁的女子不管多忙,多遠都不約而同地回到村里來。這次,我們見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攝影愛好者,他們被當地濃濃的鄉情所感動。他們對這里的長龍筵席折服,那竹筒做成的酒杯,那芭茅截成的筷子,那大坨大坨的肉塊,那曲曲動人的歌謠,翩翩的舞姿,那靚麗的少女,那英俊的少男……這里的一切讓他們樂不思歸。

高雍是村子的苗名,解放初期這里成立了鄉級人民政府,鄉是政府所在地。1953年,時任高雍鄉鄉長的楊勝權覺得“高雍”這個名字有點俗,便改成了“新民”,由于新民鄉較大,所以把上寨和下寨分成兩個村,便形成了現在的“新民村和新合村”。名稱也是文化遺產,對于我來說,“高雍”之名比“新民”更好,因為“高雍”之名來源于清麗的溪流,更讓外人感覺到生態悠然怡然和自然。

(作者:吳安明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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