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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影里的父親
作者:張曉華 來源:本站原創 日期:2019-10-16 閱讀:226

一、遲到的對話

這是一場無法考證的夢。

秋日夕照,光影迷離。父親在老家竹林邊牛圈門口,往里面投放青草。關了整整一個夏季,無論是公牛還是母牛,都已很狂燥,用角頂撞圈壁哐當哐當響,幾乎要把牛圈掀翻,遠遠地我就聽到了聲響。

殘陽從茂密的竹葉縫隙間滲漏下來,投射到父親的后背上,斑斑點點,影影綽綽,讓人始終看不清他的臉。我探親返鄉,站在父親的背后,有一句沒一句地與他閑聊著。

父親問:“剛到?”“剛到。”我答。

父親又問:“退休了?”

我說:“沒有,再干兩三年就想退了。”

父親以閱盡人間百態的口吻,平靜地說:“現在工作壓力太大,不想干就退吧。”

我說:“也是。”

… … …

我平時與父親交流較少,當學生時,每當沒有伙食費的時候才想起父母,收到伙食費后也沒有一句回音。參加工作后去了外地,一年只在春節時回去,但每次回到家,幾兄弟只顧拼酒量,假期一過便急匆匆返回,更沒有跟父母好好聊天過。我們心里想什么,父母不知道;父母心里有什么話,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對我們說。這么多年過去,始終都是。是我們工作忙而無暇顧及父母嗎?還是我們小家庭負擔重而忽略了大家庭?都不是。其實父母和原生的家一直都在我的心里,一直置放在內心最隱秘最重要的一角。一直以來,我都認為來日方長,與父母交流的機會還有很多。在我粗糙的記憶中,父親退休回到老家,健壯不減當年,退而不休,主動幫助二哥侍弄家里那幾畝薄田,每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下地割草,風里來雨里去,身體一直很好。我想等到他干不動,真正閑下來的時候,再跟他好好敘敘家常,聽他聊一聊曾經激情燃燒的剿匪歲月。哪曾想,后來父母身體說跨就就跨,縣醫院、州醫院成了父母臨時的家,在他們那個家,人多嘈雜,根本無法清靜下來跟他們好好聊一聊,后來兩老相繼去世,一切皆成奢望。每每想起這些,內心無比酸楚和慚愧。

算起來,這次對話是我工作30年來,第一次與父親聊工作,聊我的焦慮和困惑。面對機構改革和進退去留,內心彷徨、焦灼和失望與日俱增。父親似乎知道我內心的不安,適時與我進行交流,化解我的心結,雖然只有只言片語,但也能撫慰我于狂燥之中,真是知子莫如父啊!

父子間關于工作的零距離對話,是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后一次。

這次對話,是在父親逝世之后的第六年零七個月零12天,約凌晨四點左右在睡夢中進行的。夢中的情景,似是而非,是老家的環境,有竹林,有吊腳樓,有牛圈,有方石條砌成的石板步梯路。明明是在老家,卻無法與現實中的老家相映襯,無法在現實中找到夢中的情景。父親與我對話,依然是慢條斯里不慌不忙,他基本上都在聽我說,很少插話。父親一直背對著我站在斑斑駁駁的光影里,一邊給牛投草,一邊與我說話,我始終不能看清他的面部表情,但從話語中可以聽出他平靜而語重心長。父親一直重復一句話:如果不開心的話,退(休)了吧。

父親不說我也知道,如果過得不開心不如就退休算了,關鍵是退下來干什么?按現行政策規定我是可以退了,但真的不知道退下來干什么?父親沒有跟我說,我也沒有多問。他說了一句:“平安就好。”然后就不見了,我也夢醒了。

父子間關于工作的對話,竟然以這樣的方式進行,令人何其傷感啊!醒后猶墜霧中。

二、父親的如煙過往

憑心而論,我們與父母絕對沒有任何隔閡,最大的問題就是粗枝大葉,長年為生計奔波而疏于交流,這可能是我們農村出來的孩子的通病。由于與父親缺乏有效的溝通和交流,雖然小時候我曾零零星星跟隨父親讀書求學幾年,父親退休后也曾來軍營中陪伴我幾年,但父子間從未有過深入交流。對父親的過往,尤其是他幼年喪父、少年剿匪、成年參加革命工作的經歷,知之甚少,只能從家鄉長輩們略帶傳奇演繹的閑聊中,對父親的歷史略知皮毛。

父親的一生基本上是在動蕩歲月中度過。生于1929年12月,五年后的1934年紅六軍團和中央紅軍先后到達黔東南,一支先遣小分隊進行戰術穿插探路偵察中經過老家,祖父曾為先遣隊提供幫助,后被國民黨民團(返鄉團)派人暗殺。祖父死后,父親從8歲起給大戶人家放牛,一直到16歲參加張平衡領導的地方武裝,這支地方武裝曾為家鄉的和平解放立下了功勞。解放后,父親歷任土改工作隊員、糧庫管理員、工商所干部,1989年在公社管理委員會主任任上光榮退休。

父親幼時未上過學,但勤學肯干,他在長期的工作中邊干邊學,耳濡目染,到退休時竟然能起草簡單的工作報告材料。由于文化不多,高深的大道理他講不來,工作中只認死理:上級領導要求的堅決執行,政策規定禁止的堅決遵守,國家的東西堅決不貪不占。在生活中,他秉承樸素的仁義道德理念,做好人,行善事。用他自己的話說:憑良心做事。

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,受三年自然災害和十年“文革”浩劫余孽影響,整個社會都還未從貧窮困頓和動蕩混亂中走出來,吃不飽穿不好是當時社會絕大多數民眾的生活寫照。一天,父親從區工商所出差到家鄉的人民公社公干,中午放學時我正好背著書包從公社食堂門口經過,看見父親和一幫叔叔伯伯正在就餐。望著他們手中碗里的白米飯,我悄悄依在門邊,咽著口水眼巴巴向里窺視。在那個憑糧票購糧就餐的年代,要想吃上一碗白米飯,對于貧困家庭的孩子無異于望梅止渴。父親無意中抬起頭來與我四目相對,但又裝作不認識一般把目光移開,一直到午餐結束也不再看我一眼。現在回想起來,父親當時作為一名出差在外,憑糧票定量就餐的國家工作人員,如果貿然把我叫進去就餐,依人之常情,大家必然會口中省糧照顧我,會影響到大伙的定量供給。也許這是父親從始至終沒有與我相認的原因。后來母親知道這件事后,禁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水。

還有一次,那時我已隨父親到公社中學上初中,父親擔任公社管委會主任。一年,幾名遠房親戚到公社找父親辦事時,趁他不注意,悄悄將辦公桌上一張蓋有公社印章的空白公函拿走。等父親轉過身來發現公函不見后,厲聲責問,可來人死活不承認。父親怒不可遏,強行搜身,最后從對方隨身攜帶的挎包中翻出來,并欲扭送交派出所處理。來人一看情勢不妙,憑借人多勢眾,丟下挎包強行沖出辦公室,落荒而逃。在那個特殊年代,蓋有公社印章的空白公函就是大米、布匹、豬肉......只要供銷社里有的、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憑公函輕松拿走。

父親一生所從事的工作,用現在的話來說,都直接與民生有關,只要稍稍有點私心,便可以讓全家吃穿無憂。可是,在三年困難時期,母親帶著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與鄉親們一道,在饑餓和死亡線上苦苦掙扎,餓得全身浮腫卻無法得到身為糧庫管理員的父親的特別關照。在靠工分吃飯的人民公社時代,母親一個人只能掙男人的一半工分,年年補社,年年分得最少的糧食,吃了上頓沒有下頓,父親內心焦急卻愛莫能助。父親正是憑著工作細節上的一絲不茍,以及在大是大非面前的不絢私情,倍受領導和同事稱贊,終于在60歲時平安退休返鄉。

我對父親的了解不過如此。

三、父親的最后溫情

在我的記憶里,父親一生不茍言笑,在子女面前說一不二,從來不與我們開玩笑。父親除了嚴厲還是嚴厲,對子女從來沒有一句讓人心里舒服或夸贊的話語。所以我從小很怕他,對他有本能的抗拒。至于小學和初中我曾經在他身邊讀過幾年書,那純粹是被迫無奈,從內心上講我怕跟父親過日子。也許他的內心深處也會偶爾想起我們這些子女,對我們也充滿了憐愛之情,只是不好意思表達,或不善于表達,在他們那一輩人,“愛”在心里口難開。但父親從來不輕易批評我們,退休后在生活上從來沒有向子女提出任何額外要求,與所有子女都能融洽相處,尊重多于溫情。

父親于2013年1月21日凌晨四時二十二分去世,我于2019年9月4日凌晨約四點過鐘在夢中與他相見,并就我的工作進行了一番對話。不知是父親在天有靈還是無意中的巧合?

說到巧合,在父親去世前后發生的兩件事,一直讓人琢磨不透。

2013年1月21日凌晨三點半,正在睡夢中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,一看是住在老家縣城的三哥打來的。因身體原因和行動不便,父親在他生命的最后幾年里隨三哥生活,而且這幾天因肺部感染正在縣醫院住院治療,所以電話尚未接通我心里首先一驚,三更半夜打電話過來多半不會有什么好事。果不其然,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三哥在那頭急切地說:“不行了不行了!剛剛父親被一口濃痰噎住,氣上不來了,現在正在搶救!”我安慰三哥說:“莫急,那里有醫生,他們會有辦法的,我馬上趕過去!”事不宜遲,我得要馬來趕過去。我抬手拉亮床頭燈,迅速穿衣下床,邊整理衣服邊移步客廳。

剛把客廳的燈打開,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:客廳大門洞開,防盜門被人從外面用工具撬開。我迅速環顧客廳一圈,見家電都還在,又快步走進廚房,剛看一眼灶臺就不由得膽戰心驚,脊背發涼。昨晚切菜的砧板還靜靜地躺在灶臺上,但那把剛剛磨過的菜刀卻不見了蹤影。顯然屋里剛剛進賊了,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毛賊,是經驗豐富極其兇殘的慣偷。他們把門撬開后,直奔廚房先把菜刀拿到手,一旦被失主發現和攔截,能逃則逃,無法脫身則用就地取材的菜刀殺開一條血路,由此可見其歹毒和兇殘!類似的案例電視和報紙曾多次報道,不曾想今夜卻真實地發生在我的身上。要不是我在臥室接電話聲音事先驚動了小偷,他們來不及實施盜竊就聞風而逃,沒有發生正面遭遇,否則兇多吉少,生死難測。如果沒有三哥的這個電話,今晚我輕則失財,重則傷身。后來我靜靜沉思,越來越覺得是父親在冥冥之中保佑我,為什么不早不晚,恰好是在小偷剛進家的時候電話響起呢?

半個小時后,電話再次響起,三哥在電話那頭傷心地說:“父親走了!”父親長期臥病,并已患老年癡呆,“走”只是早晚而已,但當真的聽到他“走”了的消息時,內心還是不能接受的。他一輩子默默養育關心我們,在臨終前也還不忘關照我最后一次。父親的恩情,終此一生都無法報答。

父親的遺體在縣城三哥家中停留了兩天后,我們四兄弟在第三天扶柩送他回歸故里。但在回鄉途中發生的一件事,至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
按照家鄉習俗,我們天不亮就出城返鄉。朋友駕我的私車在前面開路,拉父親靈柩的雙排座貨車排在我的車后,其他十多輛轎車浩浩蕩蕩依次跟隨。車隊黃燈閃爍,逶迤而行,緩緩向家鄉駛去。在途經家鄉的鄉政府所在地時,我突然從后視鏡中看到雙排座在路中間停下來,并傳來車子已壞的消息。坐在雙排座副座上的三哥跳下車說:“車子熄火了,打不叫了。”后面的幾位老駕駛員紛紛圍過來,輪番上車搗鼓,最后都無功而返。沒辦法,三哥只好打電話請修理廠師傅前來救援。一行人下車站在路邊聊天抽煙,焦急等待救援。

此時,天色朦朧,公路上方不遠處的鄉政府大樓,在黎明中影影綽綽。對于父親來說,不遠處的這座政府大樓他再熟悉不過了,他曾經在這里擔任過一屆的公社管理委員會主任,工作了整整7年時間,最后從這里光榮退休,走完了仕宦生涯的最后一程。在這里,有他的同事和朋友,有他曾經的快樂和憂慮,有他許許多多難以忘懷的國事家情!

大約過去十來分鐘,雙排座突然“嗡”的一聲轟鳴起來,伴之傳來駕駛員興奮的聲音:“車子好了!”原來在等待救援過程中,閉來無事,駕駛員無意中轉動車鑰匙,想不到車子卻被發動起來了。大伙在興奮中紛紛上車,車隊繼續往老家趕去。

大家一路走一路議論,我想一定是父親懷念他曾經工作過的地方,他曾在這里苦過樂過悲過喜過,有太多太多難忘的人和事。他要故地重游,與過去作一次徹底的告別,與人世間作最后一次了斷。

雖然與父親溝通不多,但從平時的生活細節和這兩次偶然發生的事情,我感覺父親是在用他的方式,默默地表達對我們子女的愛意,表達對同事朋友的深情。他的愛不顯山不露水,就像保溫瓶,外表看似冷峻,內心卻是熱得發燙,愛得深沉。

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即將如期而至,與父親在夢中的對話猶在耳畔,父親往日的點點滴滴,勾起了我連綿不絕的思念。在這個沒有父親的中秋節,我將返回家鄉,去父親的墓前,點上一柱香,灑上一杯酒,再次與他隔空對話。

            黔東南州委宣傳部   張曉華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9.9.8.凱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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